求知乃天性。 - 亚里士多德
心留荷莲一片香
2017年08月21日  江南水乡  散文网
若说夏日最为人喜爱的植物莫过于莲了。千百年来,咏莲颂莲作品比比皆是。宋诗人杨万里“接天莲叶无穷碧,映日荷花别样红”形象地展现了这个季节荷叶层层叠叠,无边无际,荷花娇艳妖娆的迷人景象。
莲是一种极易生长的草本植物。头年,偌大的湖面,只见零星地点缀着一些荷叶荷花,很不起眼。如若第二年你再来,满眼都是田田的荷叶,美丽的荷花。
我生活在长江边,与莲有缘。距家百米,有一个近百亩的池塘,每到夏天,荷叶满塘。对那时家乡的劳动妇女而言,一天最快乐的时光莫过于早上池塘洗衣时。妇女们,姑娘们在这里洗衣,聚会,交心,倾吐心声。沿着靠村边的池塘,摆着一溜的洗衣石头,大的小的,园的方的,形态各异。
清晨,洗衣的妇女姑娘们,提着一篮衣服,来到自家的洗衣石前,放下篮子,拿出棒槌,肥皂,衣服。然后一屁股坐在草凳上,把两只赤脚丫子伸进凉意未退的池水里,就着眼前的荷叶,小鱼儿,洗衣,说事。
古人说,三个女子一台戏。一二十个女子在一起,热闹程度可想而知。东家常,李家短,自家难念的经,粉墨登场;邻村的旧文,娘家的趣事,街头巷尾的传闻,喧嚣地传播着;喜事,丧事,无厘头之事,内容丰富;或表功,或埋怨,或牢骚,或倒苦水,不一而足。当然,婆媳间的矛盾,邻里间的冲突,妯娌、姑嫂、叔伯之间的明争暗斗等话题虽是老生常谈,却能引起当场妇女们的共鸣。讨论也最激烈。
当然,不仅有说事的,也有评事的。心有同感,随声迎合者,有之;事不关己,不置可否者,有之,觉得说者言过其实,当场批评者亦有之。不用担心,牢骚或者埋怨挖苦会传到对方的耳朵里,要知道,生活中,冤家不会主动聚首,对手不会轻易碰头。你在这里说她,她也会在那里说你。更何况说事,听事,评事,只是洗衣时的谈资而已,没有人当真,没有人较真,也难以较真。
当然,家务事多,洗好衣服要忙着去烧饭的女人是没有功夫说长道短的。新来的媳妇,不知道场水的深浅,也只是做默默地听众而已。于是,先来的走了,后来的来了,话题断了再续,主角轮番上场,一个早晨,池塘边洗衣的舞台精彩纷呈。孩子自然也是不关心大人的闲话,闲事的。母亲们在池塘边洗衣,我们在母亲旁戏水,捞鱼,看荷,摘莲。
池塘里的小翘嘴白鱼也是不怕人的。它顺着涟漪和水花,挠你的脚,舔你的手,嬉戏你垂在水中的衣襟。对家乡的人而言,这种鱼是不吃的。因为它太小,又太可爱。它的出场,只是作为我们苦乐生活中的一个小小的点缀而已。我们的注意力只是这满塘的荷、花、莲蓬,以及水下的莲藕。
太阳升起来啦,随手摘一片长在身边的荷叶,倒扣在头上,凉气随之而来。如果池塘边还有莲花,最好。伸手摘一两朵,就是这个早晨最大的收获。把花瓣拨开,再把连心弄去,只剩下莲花长长的莲蕊,回家后,用一个细细的棉线系住蕊头,绕紧后,再捏紧绳头轻轻放开莲蕊,在不断拉长的绳子的牵引下,金黄的莲花蕊上下翻飞着,像旋转的碎叶花伞,像舞动的褶皱迷你裙,很好看。
荷花是不能明目张坦地下去摘的,因为池塘是公家的,这荷花也是公家的,村里虽没有派专人看着,却有好事者管着。不过,这难不倒我们这一群无事可做的野孩子。大人上工去了,这村子,这池塘就是我们的天下。走,男孩女孩们,戏水,弄莲,摸藕去。
下塘弄莲,对我们这群毛头孩子而言,当然感受不到《采莲赋》中的浪漫,也体会不了《西洲曲》中的情愁。只知道,赤身下池塘,偷偷地采莲花,弄莲子,摸莲藕是一件苦差事。不过,这也是我们当时唯一能找到乐子的苦差事。
荷叶虽香,荷花虽美,莲蓬也甜,但是,莲之茎却长满了刺。莲花盛开时,也是荷长得最茂盛的时候。走进池塘,只见眼前,头顶上,叶叶覆盖,密密麻麻,只闻荷花香,不见荷花影。侧着身子,小心翼翼,尽量躲开刺人的茎,慢慢地趟水前行,寻找心中那朵盛开的莲花,最甜的莲蓬。谁料前脚失足,掉进了去年挖藕的藕沟。拼命地抓住带刺的茎,努力地爬出藕沟,满身已是伤痕累累,好痛。
“前面有莲蓬”。顺着岸上胆小者的招呼,向前,向前。摘到了,好高兴,疼也不在乎了。
莲子长到七八成熟的时候最好吃。此时,莲子外壳轻易就能拨开,莲子肉甘甜清脆,莲心涩而不苦,正好随肉一起吃下,一点都不浪费。如果你贪图大而饱满的莲蓬,对不起,外壳难拨,肉硬而干巴,莲子心也因奇苦而难下咽。叫人食之乏味,弃之不舍。
花盛则藕细。尽管,此时的藕比筷子也粗不了多少,我们也要尽量找粗大一点的来一饱口福。站在岸上,放眼看无花的荷叶,谁开始圈头了,就奔谁去。闭一口气,钻进水里,顺着带刺的茎向泥里探去。放心,泥里的茎软软的,不带刺。摸到茎的尽头——箭头,慢慢拔起来,藕就在手上。有时候,一口气摸不到藕的箭头,只能用脚撑开藕鞭,浮出水面,再吸一口气,钻下去,顺着自己的脚向前探。最气恼的,吸口气,摸下去,藕断半截了,另一半没了踪迹。分着吃吧,就着泥水。藕的味道真不咋的。没有什么零食吃的我们也津津有味地吃着,笑着。商量着——明天再来。
最难忘的莫过于花将残,莲蓬正饱满时。村子里全体出动,下塘采莲。有船划船,有盆划盆,会游泳的游着,不会游的小心趟着。老人小孩在岸上看着,叫着,好不热闹。其实,池塘虽大,莲虽多,也难以满足五十多户,二三百人口的需求。加上当场吃着,拿着,一户一人,最后分不了几个莲。大家在一起,图的是开心,快乐。可惜,我十来岁吧,有一年的春夏季节,偌大的池塘,没有一朵莲,一片荷。村里传言,池塘被人倒了桐油,莲最怕桐油。
年年相见的荷与莲离开了我们,偷莲的快乐,采莲的开心也离开了我们。后来,年岁慢慢增长,生活逐渐富裕,日子日渐忙碌,昔日的荷塘也成了鱼塘。鱼塘边,再也见不到洗衣的妇女和姑娘们,也听不到东家常,李家短的趣事传闻了。
有时,回想,那年,那月,那人,那事,还能感觉到,一片莲香,清静、清幽,萦绕我心头。
(摘自散文网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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